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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来射点球?

  中国的足球实在不怎么样,在亚洲恐怕也只能是二流水平;但中国的足球热却实在排得上世界一流。

  在美国,如果你说“Football,那是指橄榄球,足球叫”scocer“。其实,真要直译的话,Football才是足球。

  不管怎么样,足球在美国总有点怪怪的。玩的人多,看的人少。平时电视里不是橄榄球,就是篮球,或者是棒球 网球什么的,几乎看不到足球。如果你因此认为美国的足球运动开展得不怎么样,那你就大大地错了!

  美国的足球与中国的正好相反:在中国是足球打得不怎么样,但看的人多;在美国是看的人少,玩的人不少!

  近几年,美国的男子足球都打进了世界杯,女子更是称霸世界。这与美国足球”玩的人不少“这个雄厚基础有关。

  美国的少男少女才五六岁就开始”玩“足球了。这里说的”玩“不是指在马路或后院里玩野球,而是有组织地”玩“,动真格儿地请教练 搞训练 打比赛,这种”玩“法。

  美国孩子玩足球,只有到了高中,才像中国那样有校队间的比赛。但班级队 年级队的比赛是没有的。

  每年春 秋 夏三季,社区都按年龄组织不同的队进行比赛,年纪小些的,甚至是男女混合队。只要交40美元到60美元,谁都可以报名参加足球队。会踢也好,不会踢也好,教练教上那么三两个星期,就上阵见真章了!

  教练都是义务的,绝大多数是因为儿女要踢球,顺便兼任的。至于水平嘛,也就那么回事了。儿子每年至少踢两个季度的足球,已踢了五年,我还没见过一个真正会踢足球的”教练“。倒是我这两下子,有时球滚到脚边,顺便”高球“那么一两下,还能技惊四座!

  虽然,”教练“们的基本技术都不怎么样,但令我不得不佩服的是,训练起孩子来还真像模像样。特别是寓练于乐,练得孩子呼味呼味地喘,还嘻嘻哈哈地乐。再有就是知人善任,对孩子们的特长,这些业余”教练“都能了然于胸,将他们派到最适当的位置。

  当然,在年纪小的阶段,各个位置是轮着打的,当轮到那些”漏脚妹“ ”漏脚崽“打清道夫时,那才看得你心惊肉跳呢!如果对方的前锋又正好是”软脚蟹“,一惊一诧的,直”整“得你”惊“”喜“无常。所以才叫做”玩“足球。

  美国社会把这种”玩“足球的宗旨概括为两点:

  第一是玩乐;第二是学会与他人合作交往。

  胜负根本不当一回事,孩子打不好,教练不但不能斥责,反而要一个劲儿拍他们的肩膀连声说:“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这种教练我实在当不来。1995年,我忍气吞声地当了半个季度的助理”教练“,后来借口到德国参加博览会,就溜了。

  我走后,本来排名第一的队,输得一塌糊涂,妻子儿子都埋怨我。

  社区知道我能当教练,有几次人手不够,就打电话来动员我。我实在磨不下去,就说:“好哇,我可以当!但我的文化背景不同,我当教练就要赢球,就可能对孩子叫喊……”

  这一手还真灵,不用你多说,对方肯定知难而退。

  那年我虽然当的是助理教练,但我在就赢球,我走就输球。对此儿子很不理解。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别人是教孩子“玩”球,我是教孩子“赛”球,还有不赢的吗?

  同样道理,美国搞“百年树人”的素质教育,而我们搞“立竿见影”的应试教育。我们那些在中国的应试教育中摸爬滚打 过关斩将“练就”的孩子,还能不在起跑线上风光一番吗!?

  社区组织的这种足球活动是谁都可以参加的,交了钱就可以“玩。

  美国的业余俱乐部足球赛也搞得很活跃,这就不是谁都可以参加的了。这种队叫”SelectTearn“,也就是”选拔队“,顾名思义,就是由教练选拔队员组成的队。这些队一年四季都有比赛,大雪纷飞的冬天,就打室内足球。

  矿矿在1995年夏季,乘着放假到选拔队去打了一个季度。由于这种赛事太频繁,平时没敢让他参加。

  第二年,我们就从大学城——牛津市,搬到了西金库市。儿子可能是由于刚打过选拔队,状态特别好,到了西金库市社区组织的一般球队,很是具美了一番!矿矿是队里进球最多的队员,根据教练的统计共进了八个,但他自己统计进了九个,比进球数第二多的小朋友还多一倍。

  这个队得了社区的冠军,又与其他社区的冠军队进行第二阶段的比赛。

  结果,从初秋一直打到初冬,最后的冠亚军决赛是在大雪纷飞中进行的。

  各社区冠军队之间进行的第二阶段比赛,实行”突然死亡“和点球决胜负的比赛规则。也就是说,如果比赛出现平局,就要进行加时赛,先进球的一方获胜。倘若加时赛双方都没有进球,则要以点球决定胜负。由双方各选五名队员射点球,一直到分出胜负。

  由于进入第二阶段后可能要射点球,教练在每次训练中就加了射点球的练习。

  几乎每次训练,我都带吉吉去,一边看,一边溜溜狗,散散心。

  平时比赛,射点球机会极少,偶尔有点球,也是一晃而过,印象不是太深。现在人人都来射点球,我才发现,这支社区冠军队竟然没有几个真正掌握射球的基本技术的。什么内侧 外侧 正脚背,什么支撑脚与球距离一个拳头,脚尖与球齐平,等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冲上去就是一脚,管他什么脚尖 脚弓的!

  不注重”双基“(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的倾向,居然也反映在足球场上。

  当然,这样胡乱踢一脚,有时也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功效。因为就是当年的李富肢再现也难以从踢球队员的跑动方向和姿势以及脚法等去判断球的走向去势。

  但是,大概是出于人的天性,大部分孩子都自觉或不自觉地用脚的内侧去触球,因此,大部分球都飞向守员门的右边。

  于是,我就乘儿子到附近来捡球时,”面授机宜':给他:用正脚背或外侧对准守门员左边的门柱内侧约一码处踢球,十有八九会进!因为大多数人都把球踢向守门员的右边,你踢左边,出乎意料;同时,守门员一般不习惯扑左边。至于,瞄准门柱内侧约一码处踢球,是预留了保险系数的优选法……

  结果,在点球练习中,矿矿的进球率大大高于其他孩子。

  进球率第二高的是一位用左脚踢球的孩子,因为他用左脚,射出的球,往往与矿矿的策略不谋而合。

  我很想建议教练,让守门员多往右边站一步,或者干脆放弃左边,准能挡住至少两三个球。五个能守住两三个,取胜的机率极高!

  但想想,我又没去跟教练说。这个孙腹赛马的谋略,也不知“老外”能不能悟出其中的奥妙?万一失策呢?再说,不是不“赛”球而是“玩”球吗?那就“玩”好啦!至于如何守门?何须来自孙滨故国的“花人”忧天。

  但我们一家三口都认为,万一决赛时要射点球。矿矿一定有份。

  最后一场冠亚军决赛时,已经挨到了初冬。

  场地上的雪已积了约三英寸厚,一踩就没到脚骨眼,天上还在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裁判要求每个运动员都要戴上护耳的帽子和手套才能打球,不然摔一跤,爬起来,耳朵冻掉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捡回来。

  真难为这些十来岁的孩子们,自己跌跌撞撞的,还用“小公鸡”般稚嫩的嗓音呼唤着同伴冲锋。

  老天开眼,不一会儿,天上的雪花停了。

  但场地滑,球又湿又重,这球简直没法踢。

  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仍想打传切配合,我那儿子竟然还想耍花样盘带过人,球还没动,人就倒了。

  这个倒下,那个爬起,有时好几个人跃作一堆……

  我看这架式不对,绕到助理教练身边,建议他:不要传切配合,不要盘带。得了球,不管他红黄白绿青蓝紫,只管朝对方场地猛踢!先不要想进球,只要球不在己方场地,而在对方的场地,就意味着至少不失败,风险在对方……

  助理教练是个很有头脑的犹太人,他想了想,就去跟正教练说。

  教练转过身来望望我,突然一掌拍在我背上:“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晚了。我要一喊,对方就知道我们的秘密啦。只能等休息时再说了-”

  中间休息时,教练给孩子们面授机宜。

  这一策略,果然奏效。大多数时间,球都在对方场地打转。

  果然如我所料:险象环生,“丑”态百出,就是进不了球。

  最后,不得不采取点球决胜负的办法。

  一要射点球,本已快要散架的孩子们又雀跃起来,纷纷在教练面前乱嚷嚷…。

  只见矿矿背着手,站在人群的外面,没有与其他孩子瞎起哄,显得有点与世无争的样子。

  我心里“定”得很,有我教的射点球的绝招,第一批五个射手,肯定有儿子,而且还可能排在一 三 五这些举足轻重的位置。

  天寒地冻的,人直打颤。也不知是冷?还是紧张?或者兼而有之?我赶紧上厕所解个小按,轻松轻松,以恢复正常的风度。

  哪知道,“轻松”回来,发现妻子的脸色有些不对头。往场上一看,矿矿井不在首选的五个射手之内。

  我的心“腾”地一下要冒出火来!凭什么不让矿矿射点球呢?论进球,他进最多,进第二多的,还不到他的一半!论脚法,只有他懂什么内侧 外侧 正脚背的!论射点球的练习,他的进球率最高…

  妻子轻轻握握我的手,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妻子自言自语地说中文:“矿矿进了那么多球,也该让那些辛辛苦苦打了几个月的孩子进进球啦……”

  我一看,场上的五个人,有三个进过球,没进球的两个球员是教练和助理教练的儿子。

  教练的儿子就是前面提及那个用左脚踢球的孩子,脚法不错,只是大多数时间打后卫“清道夫”的位置,因此,攻城拔寨的机会不多。但射点球的把握很大,值得上。至于助理教练的儿子,都是打前卫的位置,跑上跑下,前突后堵,责任心很强,功劳不小,但脚法太臭,用脚尖捅得球乱飞。上他,犹太人可能有私心!

  我又一想,既然是“玩”球,胜负心就不要太重!教练都不急,你有啥好急的呀?!再说,你儿子已经过了八九个球,也够啦!

  这样一想就释然了。

  但一想,又不对了。如果说让没进过球的孩子也过过进球瘾,就五个都应该是没进过球的孩子呀!怎么有三个进过球的孩子也在场上?其实,教练心里还是想赢球!但想赢球,派矿矿上,不是更有把握吗?

  这样一想,又想不通了。

  我望望场边的儿子,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场上已开始罚点球。

  每射一个,场内 场外有人欢呼,有人叹惜;忽而石破天惊,忽而鸦雀无声

  最后是三比二,矿矿的队赢了!

  我淳良的儿子和欢天喜地的孩子们一起滚在雪地上……

  妻子说:“待会儿,别问儿子为什么教练没让他罚点球!听到吗?”

  我没想好问还是不问,就没吭声。

  每次比赛完,教练们都有一番话要讲,更何况这次!我没去听,人都冻僵了,先去暖车。让妻子去听,顺便把儿子丢得一地的水壶 外衣 足球 手套等拉回来。

  等儿子上车,看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极复杂。

  我在考虑,要不要问他1

  妻子一头钻进车来:“我说呢,你儿子没要求射点球,教练也就没安排他上……”

  “是吗?”

  儿子点点头:“嗯。'

  我看着前面的车子,轮下雪水四溅……

  不用问,我就知道儿子为什么没有自告奋勇,主动请缨:

  第一是认为自己进球最多,点球射得最好,不用自己去瞎起哄,教练也会点自己的将。

  第二是我没有要求罚点球,是你教练要我踢的,万一失”脚“,可不能怪我。

  “爸爸知道你为什么没有主动要求射点球。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现在我们要考虑两个问题。一是我们应不应该这样处世?二是教练应不应该这样处理?还好,今天赢了,如输了呢?谁的责任?”

  车里,大家都没说什么话。

  晚上的庆功宴在最受孩子们欢迎的比萨店举行。

  我们来得稍晚了一点。像这种类型的聚会,都是孩子们自成一伙,大人则各自找位子。

  待我们坐落后,助理教练,那个精明的犹太人,与这人打个招呼,与那人搭两句讪,很自然地东一转 西一挪就到了我们身边。

  “矿矿是个很好的孩子!不但球打得好,学习也好。我的孩子上私立学校,但太远了,很不方便。那天我到公立学校去看看,考虑是不是转过去。结果,我看见矿矿,他在SCOPE这个特殊的教育计划里学习,那是专门为有天赋的孩子设立的…”

  我知道这是“醒胃”的小吃,主菜还没端上来。

  “犹太人与中国人一样,都很注重教育,看得出来,凯文思也是个好孩子。”

  “看得出吗?”

  “怎么会看不出来?!平时的言行举止就不说啦,看打球也能看出来。美国孩子打球,第一是要有乐子,第二才讲与他人交往。但我看,还要加一条: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责任。凯文思打球责任心就很强……”

  “谢谢你!我也是很为他骄傲。”

  中国人听到别人的称赞,都要“哪里!哪里!”地否认一番,接着“哪比得上你的”,等等,又谦虚一轮。美国人不同,笑眯眯地道声“谢谢”,还要再加点注脚,然后,再心安理得他全盘接受。

  就着可乐,吃着比萨,我和这位业余助理足球教练从今天的足球赛聊起,一直谈到了中美文化比较。下面是我们的一段对话:

  我:“今天的球胜得好险。三比二。”(就是想摸一摸为什么没让我儿子踢点球)

  教练:“还说呢,凯文思打了几个月的球,一个没进。今天让他罚点球,还是没进!好在今天我们赢了,不然,我们父子俩要深感内疚了……”

  我:“……”(对于他的坦然,我倒有些不安了)

  教练:“我不大明白,为什么矿矿今天没要求踢点球呢?(你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嘛?教练不叫上,能自己上吗?)

  我:“我还以为是你们教练有这个想法,让没进球的孩子也有个进球的机会!”

  教练:“他本人没有这个要求,站在外围。他不说要上,我们也不好往上派他。(这种事关大局的事,怎能由孩子说了算呢?)

  我:“我了解我儿子。他确实十分想上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你教练不叫他上,他决不会自己要求上。”

  教练:“为什么?”(教练狐疑地看住我,一脸的茫然不解。)

  我:“这是很复杂的心理现象……”我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我没想起刘备三让徐州,倒想起了孔融让梨的故事,于是说道:“中国文化很讲究谦让,也就是礼让,谦虚。自己说自己能行,就是不谦虚。特别是如果自己说自己能行。但又没成功,那叫'不自量力',是很被人看不起的。”

  教练:“哪么,你的意思是说…自己不能说自己行,而要让人家说你行?”(教练的茫然不解,此时已变成了一脸的惊讶!)

  我:“我想矿矿的行为很有点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如果您选他上场,他会非常投入,非常认真地执行您的要求。”

  教练:“我还是不明白。打球这种东西,不但要看技术,还要看心理。你不要求,我们就以为你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表明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自信心,表明你自己不认为你能干好这件事。”

  教练的话深深地触动了我,我的思绪在内心翻涌:这大概就是文化冲突了。中国人喜欢让别人来鉴定自己行不行,美国人首先要自己看自己行不行。如果你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谁还会对你有信心呢?

  我望着窗外茫茫的大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竞选班代表

  有人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强调谦虚,于是中国人就喜欢由别人来评价 鉴定自己,而不喜欢自己鉴定自己。也因此,中国人不喜欢参加竞选。

  这话说对了一半。中国人并不是不喜欢自己鉴定自己,而是很喜欢自己鉴定自己。但却要作出不喜欢自己鉴定自己,喜欢由别人来鉴定自己的样子。

  中国人不是不喜欢参加竞选,心里可能极想某个位子或街头,却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最可笑的是人人都知道某人心里对某个位子或伤头垂涎已久,这个茶人也知道其实人人都知道他心里一直在窥视某个位子或街头,但这个茶人还是要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来。

  记得在国内读大学时,有一次选举学生会干部,虽然采取的是不记名投票,但所有候选人都以或高或低的票数有效当选。那天正好轮到我当值日生,本来应该在下午下课后扫教室的,但因我要排练节目,只能在晚自修以后清扫教室。由于排练弄得很晚,等我去到教室已是夜深人静了。我见我的朋友某某正在翻弄桌上的一堆选票……

  “喂!忙些什么呀?”

  我的朋友回头见是我,很坦然地说:“没什么!我想看看哪个没选我……”

  我说:“你不是在选举时一再声称,这种破干部,你根本不想当吗?”

  朋友“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说起来,国内的“满票当选”还是很有点意思的。

  听说有一年,我所在的大学的某个系里投票选举支部委员,也是采取无记名投票的方式。一共有40人投票,得26票的,都称为“满票”当选。因为自己不投自己那是被看作天经地义的事。因此,得25票,就说明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投了赞成票。所以是“满票”。

  但偏偏那次,有某位同志自己投了自己一票,得了26票。

  为什么该同志要自己投自己一票呢?

  有各种各样的传说和猜测。

  总之,人们都在背后把这个26票当作一件可耻可笑的事情来传说。

  这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自己投了自己一票吗?有谁又真正的在心里不想投自己一票呢?

  大概用投票方式公开肯定自己,那是只能想不能做的事。

  1998年我回国,碰到一个小学同学,他懊悔得咬牙切齿地告诉我:两年前,他仅差一票没能当选经理!

  我说:“那你不会授自己一票呀?!”

  他苦笑着说:“如果我敢投自己一票,我今天就不是这样啦!”

  “为什么不敢呢?”

  “哎呀!当时,上级派来监督选举的同志正好坐在我旁边,我怎么敢呢?”

  我说:“当选的那个人,可能也没敢投自己一票,而投了你呢!”

  “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只知道:如果我敢投自己一票,我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啦!”

  现在在中国的学校里,不少学生已经敢于公开地站出来竞选班长或班干部了。但很多人对这种敢于公开肯定自己的行为,还是冷眼旁观,甚至是褒少于贬的。

  在这一点上,美国人很不同于中国人。他们不但敢于公开鉴定和肯定自己,而且对于公开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轻松自然,是那样的没有任何负担。

  我们中国人会很奇怪或很羡慕美国人毫无负担地公开自己对某个位子和事物的追求。而美国人可能也会觉得很奇怪,中国人为什么会羞于启齿自己对某个位子和事物的向往和追求?

  一个大大咧咧,一个羞羞答答。可谓大相径庭,泾渭分明。

  美国人从小就教育孩子要自信,不但要勇于肯定自己的追求,还要善于肯定自己的追求。儿子受这种新教文化的儒染,也迈出了自己艰难的一步。

  那是矿矿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把电视关掉,独自静静地又画又写……

  看他那份专注,那份投入,我隐隐觉得儿子今天有点不同寻常。于是,派妻子去侦察侦察。

  妻子侦察回来,没说什么,只是笑。

  “我没说错吧!有'情况',对吗?”

  “自己看去吧!”

  “喂!到底什么回事?”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儿子进来了,背着手,一股神秘兮兮的笑意。

  这种时候,如果你稍稍有点特殊的表情,他会顺着杆儿往上爬,弄得你上不去,下不来的。

  我不露声色,并稍带严肃地问:“什么事呀?”

  儿子望望他妈妈,从背后拿出一张画。画面的正中画着一个雄赳赳的X-MENoX-MEN是当时最流行的一部卡通片中的主角,是矿矿最崇拜的英雄。X-MEN雄赳赳地站在画面的正中,手中高高地举着一块牌子。细看那块牌子上写着“请投矿矿一票!”

  那个惊叹号大得惊人!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竞选广告牌。

  大概是看到我的眼神中掠过他意料得到的神情,儿子说:“爸爸,明天我要竞选班代表!”

  儿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像一声春雷在我的心头炸响。我极力掩饰自己的惊诧,平静地问:“什么班代表?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班要选一个代表,这个代表要把班里小朋友对学校 老师 教学 生活各个方面的意见反映给学校领导。”

  “各个班的代表是不是要定期到校长的办公室开会?”

  “当然啦,不然怎么叫'班代表'?”

  “什么时候选?”

  “今天下午已进行初选,有五六个小朋友报名。我和塞思得票最多。明天,我要和他最后竞选这个班代表。”

  我一听,儿子已干了一仗,还赢了。精神为之一振!

  “你得了多少票?他得多少?”

  “不知道!”

  “是无记名投票?还是举手?”

  “举手。”

  “举手怎么会不知道票数呢?”

  “爸爸,小朋友举手投票的时候,我是低着头的,不能看人家投票的。”

  “既然你低着头,那你怎么知道你得的票数和塞思得的差不多?”

  “低头是低头,但得票多的,老师数票的时间就长呀!”

  多么可爱的儿子!看他那个好像是干了坏事,但因为人们对这件“坏事”如此简单的谜底又无法理解,于是忍不住又把谜底揭穿的既调皮 又羞涩 还有点揭穿魔术后的兴奋的样子,恨不得拍他一板屁股!

  说实话,选中国那种“班主席”还差不多,有点权,有点像领导。“班代表”就像民意代表,纯属服务性质的。不过,美国的议员也是叫做“代表”的,权力不小。

  当然,如果还没选,我可能会劝他不要选。既然已参选,并且还赢了一仗,孩子已大大争了口气,这种热情就更应该保护。更何况还是五五波,有什么理由不继续打呢!

  据我所知,有一帮调皮的男孩很服他,又有数量不详的女孩或明或暗地对他有点好感,胜选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于是,我们明确表态:支持儿子竞选!

  我们虽然没有竞选的经验,但常识告诉我,竞选的演讲非常关键!

  我在国内大学里虽然没竞选过什么职位,但每次参加演讲比赛都得第一名,从未失过手!于是我自告奋勇要捉刀帮儿子“润色”演讲稿,并指派妻子帮儿子设计竞选广告。

  谁知道,儿子不买我的账,只要他妈妈帮他多弄几张竞选广告,并不要我参与他的竞选演讲的策划,更不要我“拔”刀相助!连演讲要讲什么内容都不肯透露,对我的从教育管理改革 教学改革的角度的出谋划策,连声否决。

  “路得靠自己去走”,这个道理不算深,但真正理解不容易。

  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儿子在写卡片,准备他的竞选演讲。

  第二天,我们商量好,要尽量显得不经意地 自然地问关于竞选的事,不要一进门就很急切地追问,让儿子觉得我们特别注意他的竞选结果,以防竞选失败,造成太大的心理冲击。

  终于等到儿子放学了。我们忍住,没问他。儿子的脸是个晴雨表,什么事情都能一眼看出来。但今天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答案。

  不过,他没有主动说今天的竞选,可能是没赢。也难说,这小子会不会像参加竞选一样,突然爆个冷门?

  吃晚饭时,儿子菀尔一笑:“咦?你们怎么没问我竞选的事肝

  然后,忍不住自己说了起来:“塞思选上了,我失败啦!”

  我望望妻子,妻子瞅瞅我。

  “其实,当不当那个代表无所谓,别在意!”妻子很轻松地说。

  “早上,我到班里贴竞选广告。小朋友都叫喊'选矿矿!''选矿矿!'我以为我肯定能选上……”

  我打断儿子的话:“你是怎么演讲的?一定是演讲没讲好!我都说要帮你写,如果你听我的,抓住教学改革的主题来谈,没有不行的道理……”

  儿子打断我的话,“谁说我的演讲不好?我说:'如果你们选我做你们的代表,我一定会叫学校食堂在我们的意大利比萨馅饼里放多多的奶酪!'小朋友听了,欢呼喝彩,拍手叫好!”

  “你怎么不谈教学改革,却去谈什么'比萨馅饼里放多多的奶酪'.

  “爸爸,没人要听你的教学改革!”

  “那你为什么没选上?”

  “塞思的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她教塞思贿赂小朋友!”

  “什么?”

  “塞思带了很多糖去,谁投他,他就给一颗。我的朋友,达斯腾吃了他的糖也没投他……”

  儿子败得很有点悲壮。但从他的情绪看来,竞选失败这件事,基本上没有在他心理上留下什么阴影。我们搬到西金库市后,矿矿与塞思变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每到假期,都要我们开车送他回牛津市塞思家去住上一两天。

  最近我曾问矿矿:“如果现在有类似的选举,你还参加吗?”

  他笑得很神秘,没回答我的问题。投不投自己一票?

  我是1988年元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YORK学院讲学的。此前,我学的是中文,教的是中文。英文多是自学的,没有受过专门训练,大学时学的那两年,任课老师也是从俄文转过来的。现在要到美国大学用英文教课,特别是(汉字源流与中国文化)一课,难度是相当大的。

  我父亲是北大西语系的学生,抗战期间在西南联大读书时,曾利用假期打工的机会给在昆明修机场的美国空军当翻译,因此,对西方文化有相当的了解。

  父亲对我说:“英文里有一个词,是selfesteern,一般翻译成中文的'自尊心',但不够传神。你看美国人那种在别人眼里很有点'舍我其谁'的'自我感觉良好',就是selfes-teern。为什么说,有些人'穿起龙袍不像太子'?龙袍是有了,差的就是selfesteern'舍我其谁'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内心状态。你在国人面前有selfrespect,在那些'舍我其谁'的美国人面前,更要有self.esteem。记住爸爸这几句话,你就能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国人面前有了selfrespect;英语没有美国人那么好,这完全不奇怪,比他们好那才真叫奇怪;来到你班上听(汉字源流与中国文做的美国学生和教授,没有一个比你对”汉字源流与中国文化“更有心得;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的汉语能与你的英文水平相比……”

  被打成“右派”,不知对父亲self-esteem的伤害有多大?但他老人家给我的selfesteern却是铭心刻骨的。

  我在(跨越文化的旅行)一书的(只身闯江湖)的章节中有这样一段描写,现截录如下:

  1988年1月13日,我将飞赴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YOrk学院讲学。

  提前三天到广州办理机票,繁杂的手续办好,离出国还有两天。冬阳暖暖的,但妻的胜有,发明暗不定。

  临行前,父亲交给我们100多元钱,嘱咐到广州买一件像样点的呢子大衣。

  他知道我们俭省,再三交待:“一定要买!宾州冷,可御寒。中国来的访问学者,有了selfrespect,还要有'龙袍',总要有点样子嘛。再说穿上它,你就觉得爸爸站在你身边,会多一点selfesteern。”

  那时百多块钱是有点分量了的,须讲师一个半月的工资。

  有一天,Yor有个很富有的黑人医生请我到当地最名贵的法国餐馆吃饭。

  我们俩的大衣交给侍者保管。

  出来时,换了一个女侍者,她看看我俩,又看看那两件都是黑色的呢予大衣,于是以貌取“衣”,先递给我一件。

  我一接过来,立即发现手感不对,那件大衣非常厚重柔软,这不是我的!

  再看医生,大概是selfrespect受损吧,脸色有点怪,我赶紧和他交换大衣。

  出得餐馆,棉絮似的雪花纷纷扬扬,餐馆里烛光闪耀,我突然想起父亲用英语给我讲过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摸摸身上的大衣,我想起瘦弱的父亲。

  知儿莫如父,当时在广州还真想省了那笔钱。后来,又鬼使神差地买了,说是有“纪念意义”。

  两年后,父亲患了绝症……

  我还在做博士论文,父亲就默默地离我而去。

  在广州买的这件大衣,曾经重载着父亲对我的寄托,现在却成了我对父亲永生永世的怀念!

  女侍者错把极富有的黑人医生的大衣给我,可见父亲提到的那种“舍我其谁”的Sef-esteem,我在总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国人面前是多少有了一点的,不然哪来以“貌”取“衣”之细节?

  但是,内心有Sefesteem,与敢不敢公开肯定自己,敢不敢投自己一票?常常是两回事情。前者是内心的自我肯定,后者是公开的自我评价和自我肯定。前者是后者的内在基础,后者是前者的外在表现。

  YOrk学院有一项政策规定,任何一门新课在第一学期都是临时的或者实验性质的。上完第一学期后,如果想要列为固定课程,必须经过几个步骤:

  第一是由授课的教授本人提出申请;

  第二是由听课的学生作出评价;

  第三是学院或系部指派有关教授去听课,并作出评价;

  第四是系部将学生和听课的有关教授对这门课的评价分发给全系的教师,然后全系的教师进行投票。

  根据合同,我原来在York学院仅授课一个学期。后来,学院打算第二个学年再续聘我四个学期。这样,我的课程必须要列为正式的课程让学生选修。

  也就是说,必须要经过上述四个步骤和程序。

  我看过我的学生和有关教授对我的课程的评价,我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系部给每个教师发的选票和有关资料我也收到了。但因为受中国的所谓“满票”的观念影响,我把自己排除在投票者之列。我以为是其他所有的人对我投票,我没想到我自己也要参加投票。因此,我把那份记名投票的表格扔到抽屉里,就忘了此事。

  一天,我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系里的秘书就来到办公室,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黄教授,大家已对你的课程作了投票,现在就差你自己的投票啦!”

  我非常吃惊:“我还要对自己投票?”

  秘书对我的吃惊更感吃惊:“当然啦!”

  我惊疑不定:……

  秘书笑了笑,说:“全系教师,当然包括你呀!更何况是关于你自己的课程!记住,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把你的选票送到系部办公室。”

  “如果弃权呢!”

  “弃权?”秘书报狐疑地望望我,“那我得请示学院!不过,我猜想,可能你也得在你的选票上注明'弃权'。”

  “先不要请示,让我想想……”

  秘书走后,我拿着选票犯愁。要命的是,这是一张记名选票。如果是无记名选票,填了拿去,也只有秘书知道。其实,真要是无记名投票,秘书也是不能看的。

  打了几个电话,可以问这种“尴尬”问题的知心朋友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开会。

  我个人事小,失“节”事大。我不想让别人对我们中国人有什么想法!想来想去,我决定去探探秘书:别人是怎样处理类似情况的?

  我去时,正好系部办公室没人。

  “秘书,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怎么投票?”

  “如果我是你,而我又认为自己的课程应该通过,我就投赞成票!”

  “自己投自己一票?!”

  秘书非常吃惊地看着我,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你自己,谁还敢投你的票呢?!”

  秘书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却似醍醐灌顶,当头棒喝,愣在当场。

  我突然似乎大彻大悟,如释重负地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当着秘书的面,很轻松 很自信 很自然地在记名选票上填上自己的大名,在“赞成”一项上重重打个勾!并且在“理由”一栏填上:“如果连我都不相信我自己,谁还敢投我的票呢?!”

  投完票,我觉得自己似乎突然“悟”到了许多事理,腰杆也挺直了许多。

  我又突然觉得那个看起来很平常的秘书,很有点水平!

  难怪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美国人从小教育孩子: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

  而我们中国人首先考虑的不是应该做什么?而是别人会怎么看我做什么?

  当一个人总是考虑“别人会怎么看我做什么”,这个人怎么能够“自我感觉良好”地selfrespect(自尊)呢?

  我们可以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说明这种飞跃。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1.生理,2.安全,3.社会,4尊重,5.自我实现。如下图所示:

  自我实现

  需求

  实现个人能够

  实现的一切

  尊重需求

  自尊 受人尊敬

  社会需求

  与人交往 友谊 归属感

  安全需求

  安全感 防备生理的损伤

  生理需求

  生存 饥渴 性

  这个图表能一目了然地反映出人的各种层次的需求:即由最低层次的“生理需求”到最高层次的“自我实现需求”。

  为了便于理解,让我试用“吃”作例子来解释人类所有的需求:

  生理的需求:当人在一切需求都未得到满足时,人最需要的是生理的需求。比如,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是“吃”饱肚子。难怪有“民以食为天” “饥不择食”等等说法。如果人没能“吃”饱肚子,一切免谈!

  安全的需求:在“饥不择食”吃饱肚子以后,人们才会考虑什么食品对人的健康有害?什么是健康食品?于是,就有了粗粮 细粮 绿色食品 黑色食品 保健品 营养品,等等。

  社会的需求:过去人们在单位饭堂吃饭,熟悉的朋友坐一堆,一边吃一边聊天一边开玩笑。为什么许多人不回家独自哈,却留在饭堂凑热闹呢?与人交往,这就是社会的需求。现在,一家人周末假日上茶楼饭馆,或者邀上亲朋好友“烹”一餐,都表现一种社会需求。中国人就更特别,见面第一句话:“吃了吗?”朋友久不见面,一见面就邀饭局,吃是次要,社会交往才是根本目的。

  尊重的需求:请人吃饭,往往不能随随便便,要考虑一定的档次。有时,明明知道是同样的饭菜,但为什么一定要到贵的那家吃呢?讲究的是档次,吃的是排场。一方面可能是要尊重贵客;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要别人尊重自己,以得到一种心理满足。

  自我实现的需求:马斯洛认为,这是“人要实现他所能实现的一切欲望”。也就是个人充分实现其潜在的才能和天赋。那些个评判食品大赛的“美食家” 创造美味佳肴的特级厨师,都是通过“吃”来达到自我实现的需求的。

  为什么我在当着秘书的面很轻松自信地在记名选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在“赞成”一项上打上勾,并在“理由”一栏填上“如果连我都不相信我自己,谁还敢投我的票呢”以后,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叹了口气呢?

  那是因为我实现了一个飞跃,从“尊重的需求”到'怕我实现的需求“的飞跃!

  我在York学院教了一个学期的书,得到学生和有关教授的好评,York学院打算再续聘我四个学期,我的selfrespect(自尊)是得到了满足的,但我的内心还没有实现一个质变的飞跃,严格地说,我还是停留在”尊重的需求“。

  我想投自己一票,但又仿佛难决。

  我明明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但我又不去考虑自己应该做什么?而是先去考虑别人会怎么看我做什么?

  在一张记名选票上没自己的赞成票,是这样的难,难就难在实现内心的飞跃!

  看似秘书一句”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你自己,谁还敢投你的票呢“的话把我点醒,实际上,这经历了一个好像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打通经脉关节“的痛苦过程,在内心实现了一个质变的飞跃,达到了自我实现的需求!

  在不少方面,我不是很喜欢中国足球队的队长范志毅的有些作为。但我欣赏他那种”舍我其谁“的Selfesteern,欣赏他那种追求自我实现的努力!

  他在”亚洲十强赛“中,在他生日那天射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球,中国队从而丧失了进军法兰西的机会。

  事后有人埋怨教练戚务生。

  戚教练说:“谁都不敢踢,是小范主动要求增的。不给他踢又让谁踢呢?谁又有把握一定踢进呢?……”

  结果,中国队还没从“亚洲十强赛”失败的痛苦中完全缓过劲儿来,又在霍顿教练的带领下,参加了“东亚四强赛”。

  还是这个范志毅,又射失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点球,使中国队失去了获得“东亚四强赛”第一名的机会。

  我不知道这个点球是范志毅主动要求踢的,还要霍顿叫他踢的。很可能还是这小子主动要求踢的。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没有推托。这很有胆气!

  很多人是想踢点球的,但不吭声,等人家来访,踢进了居功自傲,不进也没责任。范志毅能在这种情况下,踢第二个点球,让我肃然起敬!

  然而,我想:这第二个至关重要的点球又射失,以后就是教练要他踢,他也可能不会再去争啦。至少,再也不会主动要求踢点球了。

  然而,就在我写本章节的时候,我谈到了1999年1月8日(解放日侧记者采访在英国“水晶宫”队踢球的
范志毅的文章(伦敦济范志毅),现摘录如下:

  范志毅现在位置总算定了,司职后腰。

  “我现在寻找一切机会进球,主动要求踢定位球,罚点球我也不会放弃。”

  范志毅渴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所以他对几次错失机会总觉遗憾。

  从这篇文章看来,我对范志毅的担心是多余的啦。他在罚点球的问题上,已超越了内心障碍,达到了自我实现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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